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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续去了人间,偶尔还会做那个梦。
反复之下,她竟心生惶惶,因为她发现梦中最后的声音很像玄君,但声线怒得劈叉,不敢肯定。
倘若真是他,事情就复杂了。
而另一个男人又是谁?现在,还活着么。
玄君脾气太坏,她不敢轻易去问,连阎无破她也不敢说。
当她再次梦见那个男人时,终于忍不住将这苦水倒给了一只陌路鬼,才不至被压得喘不过气来。当然,重要部分都隐去了,她只是想排解心中烦闷而已。
“尸山血海啊,那你梦中人,会不会是一位将军?”
“浑身杀伐之气,有可能哦。”
“哦,还有吃得么?”
此时,暄阳城的万家烟火气已被寒夜急雪所藏,唯那拈花楼漏尽更阑,仍是灯火满堂醉,你唱他和的靡靡声绕梁而出,传至对街屋顶。
那屋顶的正脊兽旁,飘着一簇惨淡鬼火,这陌路鬼已死乞白赖缠了阿续大半个时辰。
“没了,真没了。”她把纸袋撑开让于它看,温声道,“两晚的干粮都被你吃完了,明晚吧。”
鬼火还真飘到纸袋口一探,它一靠近,如囊萤映雪,衬得鸦羽斗篷下那张小脸,恰似光洁通透的烟青脂玉。
阿续伸手轻拨绿焰,心觉好笑,别的鬼都触食而饱,这只贪起人间食味毫不嘴软,半袋干牛肉悉数进它肚,它还言饿。
鬼火绕着她指尖上蹿下跳,阿续笑问:“上辈子饿死的?”
鬼火嘀咕一句什么,火焰猛然膨大淡去,一只臂弯夹着脑袋的断头青年便显了真身:“你看,就这么回事。”
阿续瞬间了然,煞有介事地出主意:“你下回吃东西,把脑袋搁脖子上,许会好些。”
断头鬼于是把脖子伸到她眼前:“这刀法不敢恭维,砍甘蔗也不能这样随意吧,斜成这样脑袋也放不稳呐。”
阿续不禁莞尔,扯下袖口的缠带,道:“你放上去,我帮你绑下试试。”
断头鬼依言将脑袋托到脖子上,又乖乖蹲下身来。
阿续的手冻得有些发僵,好几次指尖擦过断头鬼皮肤,激得它满脖起鸡皮,它忍不住道:“你还要在这坐多久?比鬼都凉了。”